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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上帝的那張椅

发布时间:2019-10-12 17:04:33

  我常常会想起黑暗中的那张椅,那张静静放置在阴暗房间角落的那张椅,我仿佛总能感觉到黑暗中那上面坐着一个孤独的老人,她微微叹息,她默不作声,她仰躺在那张椅上静谧地思考,直到她的生命的结束

  我是个喜欢写作的人,所以我喜欢思考我喜欢把窗户的窗帘拉起来,然后也不开灯,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我的那台用了六年的笔记本前敲敲打打,累了的时候,我就会躺在背靠转椅,后脑勺顶着椅背,闭上双眼,然后静静地思索至于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思索起那张椅来,还真是不得而知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每当我累了,想静静躺在依靠在椅子上思考的时候,我的脑袋总会浮现出一张画面,一个老人孤独地坐在一间房间里,她背依靠着那张沙发椅,双手搭放在搭放在膝盖上,她已老态龙钟,她知道自己风烛残年,她也知道自己接近那个未知的世界越来越近,可是她又到底在那片黑暗的利用着自己的那点微弱的生命灯光在思考着什么呢我一直很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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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问过光光一个问题,我说一个人想死却又怕死会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他在那头没有久久没有回答我,我知道活着的人是永远不可能会完完全全给这个问题的一个标准答案的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光光其实也是处在人生一个非常低谷的时期2012年经历丧父之痛,201 年母亲又突然去世,在料理完他母亲的后事回到上班的地方之后他的女友又无情的离开了他一日,喝了些酒的他带着嘶哑的声音跟杨菜坨讲:这下我真的成光光了……

  我记得光光在听到我的这个问题的时候并没直接回答,而是跟我娓娓地讲诉了许多当年他的父亲因得了淋巴癌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苦苦挣扎的细节他告诉我,他父亲在最后的那段日子里,癌细胞转移全身,把他父亲身上能够利用的能量与营养都用得差不多的时候,在他的父亲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了,他的父亲似乎都还舍不得死去每天靠着吗啡去缓解癌症所带来的痛苦,可却似乎依旧还在期盼着一些奇迹他告诉我那个时候无论躺着也好,坐着也罢,他的父亲都是硬生生地感觉着疼痛,因为他的身上基本上已无肉——那些血肉基本上已经被癌细胞啃噬光,骨头带刺痛感刺得他生疼生疼的,直到后来他想给他父亲打吗啡却都无从下手了……

  这就是他给我的回答他的回答很聪明,我想对生与死的思考是人类一个永恒的话题吧,要想给一个明确的答案是永远不可能的,而我们永远只能在这个思索的过程当中去呼吸,谁都不可能说我真正地死过,或者是发表一篇死后的感言……

  还记得《西藏生死书》里说过这么一句话:人只有在死去之前才能真正地看透人生,只有经历了爱与死亡才能真正地懂得生命的本质我不知道奶奶在去世之前有没有看透生命的本质,可是在她过世之后我却有着一个切身对于生命的体会,那就是:人在经历了痛失至亲之人的经历之后,往往会对生命的本质能够看得更加淡然一些

  我又想起了黑暗中的那张椅,那个似乎永远处在黑暗中的房间奶奶活了九十一岁,在最后的那几年里,她的身子已经很是虚弱具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她总喜欢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然后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她房间里的那张椅上那会儿正是读高中的时候,每天吃夜饭的时候,母亲总是会我叫去喊奶奶奶奶房间的窗户外面本身就是一片很陡峭的山坡,更何况她又总是喜欢拉上窗帘于是,我进奶奶的房间之前总是要先摸着黑拉开她房间的灯,然后再叫奶奶吃饭每次,总是会看到奶奶坐在那张椅上,而我打开灯的那一刹那,奶奶似乎才从那种思索的冥想中回过神来偶尔的,却也能看到她眼角的泪痕我一打开灯,她便会转过头来对我亲切的一笑,接着便艰难从那张沙发椅上爬起来,撑着她的那根古黄色的拐杖,慢慢地去享受她的晚餐

  我想,那个时候,或许我就已经对黑暗中的那张椅子充满了好奇,只是没有发觉而已直到如今我都在思考,是什么,能够让奶奶可以连续着好多天,整天整天地坐在那张椅子上一动不动,甚至一言不发,她静静地坐在那张沙发椅上是在思索着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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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开始喜欢上写作的那段时间,很是轻狂我曾经想直接跳过年轻人所经历的那些所谓的爱情,友情,甚至是亲情,而直接去寻找人之将死的那份心情,我甚至想跳过死亡去寻找一种能解开世上所有人所有心结的人生观,很是有些像爱因斯坦寻找的那个万能公式所以,我一来到某个地方,我总是会很喜欢去寻找那些公园,清晨或傍晚——那里总是老年人的天堂我想从那些老年人的生活中找到答案,我想在他们身边思索我默默地看着他们下棋,打牌,打太极,舞剑……当然,还有另一类就是带着自己的下下一辈的在公园闲逛的了偶尔,也能够在清晨的公园里看到一两对年轻的情侣,或者是跑步的年轻人,却终究还是找不到如同我这般二十多岁,孤身一人却又是这么慢吞吞的散步的年轻人,并且只要我在一个地方落脚,我就会基本上天天会如此

  我苦苦地思索,可是我却怎么也找不到答案有时我的心里很乱,有时我又会觉得很是超然,我的心里总是经历着一次又一次的挣扎我知道,这在他人的眼中我完全就是在做无用之事,甚至有人说我离那个“疯子的乐园”已经不远我没有搭理他们,我对我自己说道,我现在所经历的这些紊乱,只不过是为了将来能够坦然地面对那突来而至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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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真的,在听到奶奶刚去世的那一瞬间,我没有悲伤,我心里出奇的平淡,没错,真的是平淡还记得那时在201 年的元旦,清早,母亲打过来,用嘶哑的声音跟我讲道,奶奶过世了,要我赶快回家不知为何,那一刻,我真的没有悲伤,只是躺在床上看着,很平静地接受着这条信息也许是2012年里对于我来说发生的事情太多,母亲的大病,身边同事的离去,还有自己感情上的困扰……特别是在照顾母亲的时候在医院看到那些为了最后一点希望而在进行着无奈的挣扎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死亡离我们其实并不是很远,真的不远或许,死亡本身就是生命的一部分罢了,只是不知它何时会在生命中发生,我们唯一能确定每个人都迟早要面对它的倒来

  在母亲的病房,我看到过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妇,昨天还在病床上躺着好好的,有说有笑,第二天突然就突然病发,整整二十四个小时,痛得只叫,直到最后失去意识了都还在哼叫那晚,二三十个点滴袋挂在病床架上同时注入,脖子上,手臂上,甚至是脚踝处都插满了针眼……在经历一个夜晚之后,老妇终于没有哼叫了第二天早上,她的家人只有平静地接受她的死亡……

  还有那位亲切的同事,她那时和我的母亲都是在湘雅附一医院去看望她的时候,她也是坐在病床哼着,根本无力再跟我们说些什么,她的老公一边抚摸着她的胸部,一边跟我们解释道:医生说肝腹水已经开始填充着她的胸腔……还没说完就已哽咽不语了而去探望的我们,除了说你要陪她好好地走完这最后一段路程之外,便无话可说……

  有一段时间,母亲稍稍稳定下来之后,在照顾她的夜晚的时间里,我总是喜欢一个人抽个小小的空爬到住院部的顶楼上的天台去坐坐那时,正直夏日,一个坐在楼顶,凉爽的夜风已洗去白天的躁热,却带给人一丝丝的清凉,听着柔和的钢琴曲,呆呆望着不远处的灯火霓虹,听着轰鸣不觉于耳的车流声于是再把耳塞塞紧一点,把声音调大一点,却也终归能够暂时忘记那些的烦恼仰望夜空,夜空在班得瑞的纯音乐的修饰下倒也显得格外的纯粹与静默望着夜空里寥寥的几颗星辰,忽然之间感觉到星空下的我们是如此渺小,任何人都不过星宇下的一颗微尘,任何一个人的死亡,也只不过是浩瀚天宇中一点微尘的变动

  想着,想着,似乎也就觉得自己真的把死亡看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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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得到奶奶去世的消息的时候,我在光光那里

  201 年的元旦,清晨的寒风中,光光送我到小镇上的一个宽阔的十字路口坐公车去丹阳市里,然后再坐火车平原地带的寒风吹得人脸上干涩疼痛难受,枯瘦凋零的白杨树静静地伫立寒风中,公路对面几间房屋的屋顶落满了昨夜的白霜,匆匆忙忙的车辆在冰冷的路面上来回穿梭着在两个人抖抖索索等车过程中,和光光聊聊了许多不知所谓的话,说的也是东一句,西一句,却也终归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不久之后,上车,坐在公交车上望着窗外重复变动着的风景发呆,仿佛被催眠了一般,醒过神来才发现眼睛酸涩难受我知道,我又一次陷入了自己给自己建造的错觉般的困境中去了,我真的看淡了么

  一路上,我又开始冥冥地想起那间黑暗房间中的椅了母亲告诉我,奶奶就是躺在那张椅上过世的,不过走的时候很安详,也没有多么的烦动人,知道她过世是在第二天的清晨……

  奶奶晚年的时候虽然身体很是虚弱,却也没有很大的病痛,虽然儿孙们有时间还是会尽可能多陪着她,然而空余下来的许多的时间里奶奶还是会一个人独自坐在那张沙发椅上当然,偶尔的她也会出去走走然而,真正将奶奶推进死神身边的却是一次意外的摔跤那次摔跤,奶奶肱骨处摔断,从此奶奶便再也没有站起来了也是自从那次摔跤之后,奶奶也就真的只能长期坐在那张椅上了,所有的生活都不能自理,而是靠着母亲为她端屎端尿

  那时由于工作的关系,所以在奶奶摔跤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回去看望奶奶还记得那次回去看望摔倒的奶奶,一向心态乐观平和的她依靠在沙发上幽幽地叹着气跟我说:田呐,奶奶这回可能会真的站不起来了说完,眼中还带着些许无奈的眼泪我只是照着哪里看到过的一句话安慰着她,说病人的心态对治病可是会起很大的作用然后就哑语了,接着她看着我又笑了起来:你这孩子就是太真了,要改改了接着又半玩笑半认真地跟我说着什么时候带个孙媳妇来见见她所有的话语都显得很是淡然,虽然有些不甘和无奈,可我看到的却是一脸的平静,那是一种由内心而发的一种平静虽然那时的奶奶知道自己很难复原,可是却依旧能够爆出一份淡然的心情我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我所寻求了许久的一种心态,正是奶奶的那种淡然,对生命即将逝去的淡然

  而最后一次见到奶奶的时候,她已连跟我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萎靡地依靠着坐在沙发上,看到我,只是用轻微的声音跟我说:田呐,回来啦依旧是那种慈和的笑,然而也仅仅就只有一瞬间,可是这一瞬间对她来说都显得是那么吃力,然后就又低下头,整个房间就只有奶奶喘着粗气的声音其实,那个时候奶奶已经在那张座椅子上坐了好几个月了看着奶奶那种状态,什么安慰的话都不想说了,因为那一刻,什么话语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离开的时候,跟她道别,她依旧是重复以前跟我说过的那些话,只是声音和眼神有着太多的不一样也许,那时的她的气力只够用来感受真正死亡的气息,挣扎于生与死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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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奶奶送葬的那天没有下雨,是个阴天,也算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在抬奶奶的棺材上路的时候,村里许多年轻人纷纷上去接替,他们轮个换肩膀,这是村里这边的风俗,对于越是值得尊敬的人就会有越多的人愿意去帮忙,所以一路总会有不少的人频频换肩

  奶奶这一生似乎过得很平静,她的性格也很是温和在我的印象中,她这一生从没有和人吵过架,就算有时候母亲情绪来了,跑到奶奶的房间里大声地嚷上几句,奶奶也是就这么一直静静地坐在那张沙发椅上,从来不会还一句口就这样,理直气壮的母亲往往也突然觉得自己没有理了,然后似乎有些羞愧地出来

  还记得奶奶在世时,我偶尔也会去跟奶奶唠嗑唠嗑,然而总是也聊不了很久我不是一个善谈的人,我更多的时候喜欢静静地思考,然后再将其转换成文字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灵人,这是奶奶经常跟我讲的一句话,虽然道理很容易懂,但是我想却也是以她的人生阅历而解读出来人生的一句话其实,那个时候不是很明白,然而,现在再回过头去,多少也有些明白了比如说道某个人,年老的她总能客观地分析,她的思维始终都是那么的清晰,她总能从人们口中所谓的不好的人当中找到那人好的一面,并且能够相应地举出例子来她感慨最多的还是和她差不多年纪身边熟悉的人已经没有一个在人世了,并且比她小上一个时代的人也都没几个人在人世了我想所有的这一切都构成了她孤寂的来源,构成了她在那件阴暗房间里沙发椅上长期坐着的来源,有时,我能体会,可是却无从懂得

  下葬的时候,村里人给她最评价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她是一个不喜欢烦动别人的人,是值得大家尊敬的一位老人,就连连着下雨的天今天也停了,她就死了也都不想烦动大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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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不想欺骗自己的内心,我内心是恨就是恨,是爱就是爱可说实在的,在外面的日子里,我似乎真的很少会去怀念奶奶,然而可我却总会想起那张椅

  生活中有着太多的烦恼,我似乎每天都被那些做不完的事情而忙碌着最重要的是,有时我突然觉得我一直坚持的理想有毫无意义了的时候,我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迷惘甚至是绝望的境地当我从自我构筑的那个封闭的世界回到现实中之后,我才发现我一文不值我以为我跳过了爱情,跳过了友情,可是当我发现我爱的人因为现实无情地离我远去,一直喜欢的人做出了让自己寒心的事情之后,我歇斯底里地发着火,我愤怒得想要去杀人……等那些困扰我的情绪渐渐退却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的内心依旧幼稚得如同一个小孩子,我突然之间明白奶奶那个时候要做到内心平静,一直到死的平静是多么困难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是灵人,奶奶的心中自然也会有她的情绪,也有她的失望与不满,可是她却做到了完美的控制突然之间,我似乎明白了奶奶老是跟我讲起的那句话的真正含义了——并不是说做到简单能够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就行了,而是在知道了“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是灵人”这个道理之后却依旧还能做到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那才是真正的悟彻

  今年国庆的时候又回了一趟家,才发现虽然奶奶睡过的床已经拆掉了,然而她经常坐的那张沙发椅却还一直摆在了老房子的那个角落,她的房间里已经只零零散散地剩下一些东西了,如同记忆的碎片我走了进去,才发现有些空旷的房间依然还是比较阴暗潮湿,虽然没有窗帘,可是依旧让人感觉有些阴暗压抑,昏暗的光线多少让人觉得不适应

  那天晚上,我关上了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张椅上,闭上双眼突然之间,我似乎感觉到了周围的黑暗如潮水般朝我涌来,我感觉自己被置空在一个无人问津的黑暗角落,遗忘感,绝望感,孤寂感席卷而来,我这又才意识到,奶奶当年在这里是经受了怎样的煎熬,可是在经历着那种几近绝望的煎熬,她却依旧还能做到那种处世的淡然,那时需要如何高的内心修炼

  躺在椅上的时候,我想我又回归到了一开始的那个问题,也许那个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但是我每当想起黑暗中的那张椅,我总觉得我的思考似乎可以很接近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因为那是最接近上帝思考的一张椅

  共 5742 字 2 页 转到页 【编者按】人生会有许多阶段,而每一个阶段都会有属于那个阶段的思考、沉淀,从而成就一种对当时的自己十分重要的前行支点小说致力于刻画一种对于生与死的思考、体悟,充满灰色、沉痛与悲悯,然而在这之中感悟出的一种坦然面对生死的豁达的境界,令人惊叹与感动文中的“我”通过朋友父母的死亡,同事、奶奶及至一些并不相识之人的死亡,知道了“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是灵人”,从而彻悟让内心得以升华人总是在通过不断的思索,找到前行的动力,就像写作需要一个真正的通过自身思考得来的理念不断支撑一样文章走向内心意识,走向精神,带来一份与众不同的思索,【:凌泽风】

  1楼文友: 17:56:22 很荣幸文友文章,体会一种不一样的感悟,问好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得欢当作乐,斗酒聚比邻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回复1楼文友: 19:44:00 见笑了,问好

  2楼文友: 20: 0:01 知了的文字有一种历尽沧桑之后的洞彻感对生命的体悟,对生死的穿越,已经有了独特的理解与顿悟细腻而沉潜的语言,冷静而理性的思考,将个体在宇宙之间的运行状态精准地表达有自己独特印记的行文风格,拜读,问候

  回复2楼文友: 21:14:46 有些过奖了,刚刚看了你的江山空间,还得多向你们学习呢多谢紫玉清凉点评,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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